细田守的奇幻地图:向前跑,永怀希望

  日本动画电影以其独特的美学风格与艺术价值享誉世界,从宫崎骏、押井守、大友克洋到今敏等大师频出。而纵览当前日本动画电影业界, 细田守已经成为最受瞩目的新一代导演之一。2006 年,细田守执导的第一部独立作品《穿越时空的少女》成为当年日本电影票房的一匹黑马,此后的作品也接连获得成功。细田守常常被日本媒体冠以“宫崎骏的接班人”“下一代宫崎骏”等称号,成为日本动画业界的中流砥柱。本届“北京展映”便选取了细田守生涯中最重要的几部代表作,除了前面提到的《穿越时空的少女》,还有《夏日大作战》《狼的孩子雨和雪》《怪物之子》和最新的《未来的未来》,组成了一幅“细田守的奇幻地图”。

  大器晚成

  细田守曾经在一部纪录片里说过:“为了作品绞尽脑汁挖空心思,是要怀着一种‘为了作品我可以去死’的觉悟,这就是一部作品的真谛。”细田守对于动画的热爱可以说非常早,早在初三的时候他就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一部一分钟的飞机空战短片。

  1967 年,细田守出生在三面环山、一面靠海的富山县, 自然风光得天独厚,在这般自然环境的熏陶下,细田守自幼热爱风景绘画。因为口吃和语言障碍,幼时的细田守显得有些孤僻和难以融入班集体。在小学时代结束的1979 年,他在电影院里邂逅了宫崎骏导演的电影《鲁邦三世》和林重行导演的剧场版动画《银河铁道999》, 细田守被动画里的奇幻世界深深打动,并早早以动画导演为职业目标, 确立起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但细田守的职业生涯并没有很顺,和大部分从专业学校或者高中读完直接进入业界的动画人不同,细田守是读完大学后才进入动画业界的。他大学读的是电影专业, 毕业后,他参加了吉卜力工作室的招聘考试,但是却被刷了下来。即使如此,他还是从偶像宫崎骏那里得到了一封鼓励信,信中这样写道:“如果让你这样的人进入我们的工作室,反而会消磨你的才能,所以我们选择不聘用你。”在后来的一部纪录片里,细田守将这封信整齐地裱在一个相框里,一直悉心收藏着。

  那之后,细田守被熟人推荐进入东映动画工作。从1991 年进入东映,到1999 年首次在剧场版动画《数码宝贝:滚球兽的诞生》中以导演身份崭露头角的八年间, 细田守一直在积蓄力量。这个过程中,他师从山下高明、角田紘一等著名原画师,熟悉了整个动画制作的过程和模式,并得到了多次实践机会,参与多集动画的原画绘制和分镜设计,用他自己的话说:“东映动画对我而言就像学校一样”。

  《数码宝贝:滚球兽的诞生》成功之后,细田守还导演了另一部《数码宝贝:我们的战争游戏》,这部也可以看作是后来《夏日大作战》的原型,同样讲述了现实中的少年团结起来与虚拟世界中的敌人战斗的故事。这个时候,细田守就已经开始逐渐展现出自己的导演才华, 所以才会被吉卜力借用过去担任《哈尔的移动城堡》的导演,但也是这次经历,让他经历了自己生涯的最大挫折。具体中途发生了什么没人能清楚,但细田守被吉卜力中途替换掉了,这部动画的制作人说“细田已经江郎才尽了啊”,业界的人也这样纷纷讨论。

  在这样度过了毫无起色的三年后,细田守终于收到了一份邀请,来自于MAD HOUSE 的社长丸山正雄,邀请他制作一部长篇动画电影,这就是让他声名鹊起的《穿越时空的少女》。这时,距离他初入动画行业已经过去了14 年。38 岁,一个并不小的年龄,动画监督细田守才横空出世。

  现实与家庭

  2006 年,改编自日本作家简井康隆同名原作的动画版《穿越时空的少女》在日本上映,没有什么烧脑或繁琐的情节,只是讲述了一个17 岁的少女偶然间获得了穿越时空的能力,用它来解决各种麻烦事、度过高中生活的青春恋爱物语。

  虽然剧情平凡简单,但细田守把青春期少男少女的心路历程描绘得极为生动细腻,从女主角刚开始发现自己能穿越时空的狂喜到乱用再到后来的反思和后悔,片中不管是笑点还是哭点,都是如此自然不做作,很容易让人融入剧情,不禁回忆起高中时青涩的自己。虽然跌跌撞撞,但不会停下奔跑的脚步。“我在未来等你”,“嗯, 马上就去,我会用跑的”,打动了无数观众。

  而这个有关在失败和挫折中不断成长的故事,仿佛也和细田守的失败经历重合在一起。《穿越时空的少女》从最开始的只有几十块银幕播放,到后来口碑发酵,凭借着粉丝们的奔走相告和自发宣传,最终播映影院多达100 个,并创下了2.6 亿日元( 约为1558 万人民币) 的票房纪录。该片也一举拿下了包括东京动画“年度最佳动画”、日本电影金像奖最优秀动画作品赏等一系列大奖,作为对“江郎才尽”质疑的回应,《穿越时空的少女》的成功让细田守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而他细腻美丽的现实主义风格也由此确立,成为后续作品的一个标志, 深深被观众们所喜爱。

  在此之后,细田守继续与MAD HOUSE 合作,推出了动画电影《夏日大作战》。《夏日大作战》讲述性格内向的理科宅男被学姐委托前往老家担当男友,逐渐融入这个热闹古老大家族快乐而有趣的生活,却意外开启了网络世界引发现实震荡的大灾难。为了拯救世界,整个大家庭开始了热血沸腾的网络战斗!《夏日大作战》以现代人最不可或缺的网络作题材,结合了家族文化、亲情,以及日本历史等诸多元素,融合成了一部老少通吃的迷人动画,不仅在日本国内大受好评,收获17 亿日元( 约为1 亿零193 万人民币) 的不俗票房,荣获东京动画“年度最佳动画”,还成为了第一部入围瑞士洛加诺国际影展的日本动画电影。

  细田守的第三部长篇动画作品《狼的孩子雨和雪》, 被富野由悠季导演称为“开创了一个新时代”,讲述了女孩“花”独自一人养育两个狼人小孩“雨”和“雪” 的朴实故事。细田守在电影里并不单纯地展现母爱的不易和伟大,更突出了人生成长和未来选择的主题,让观众窥见母子关系中最温馨纯净、朴实又温暖的一面,很容易能获得每一个母亲的共鸣,更让每一个孩子能重新思考亲子关系。《狼的孩子雨和雪》这部被低估的作品, 实际上是细田守个人作品迄今为止的一个大飞跃,以女性或者说母亲角色作主角突破了近几十年来日本动画和角色的传统内涵,就像富野由悠季导演所言,“《狼的孩子雨和雪》对女性主人公的描绘方式对于日本动画这种媒体形式,可以说是有着巨大意义的”。 在拍摄《狼的孩子雨和雪》时,细田守还没有孩子, 但他很想有一个孩子。也是电影上映时,细田守的第一个小孩出生了。源于自身对家庭、对亲子关系的重新理解,细田守接下来的《怪物之子》和《未来的未来》同样延续了“家庭”与“亲情”的主题。拍摄《怪物之子》时,细田守的孩子已经两岁了,因此这部作品也包含了他初为人父的一份思绪。细田守曾这样说过:“人们总是习惯性地认为,孩子应该由父母抚养,其实,孩子是经历各式各样的人和事,从而真正成长起来的。”于是, 有了电影里的怪物师傅熊彻和孤独的人类小孩九太之间亦师亦友亦父的情感关系。

  最新的《未来的未来》则讲述了一个四岁男孩与他刚出生的妹妹的奇遇。身为独子的小男孩突然有了一个妹妹和他分享父母的宠爱,心理产生不平衡的男孩却在自家院子里进入幻境,在未来遇到已经长大的妹妹、幼时的调皮的母亲和青年时代的曾祖父,这段奇幻之旅让男孩更理解了“家”的含义和延续。以自己的一对儿女作蓝本,细田守拍出了一部如同现实生活般真实细腻的家庭小品。《未来的未来》不仅荣获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动画作品奖,还在奥斯卡金像奖和金球奖的动画单元被双双提名。仅仅五部长片,从日本到国际,细田守的地位愈发重要,影响也越来越大。

  在细田守的世界里,似乎总是逃离不开现实主义和家庭亲情。或许由于自身的大器晚成,细田守的思考总是显得超越时代的返璞归真、淳朴淡然,并没有过大的主题, 都是人与人的那些真挚情感、小小守护。他刻画的主人公也总是接近现实的,从傻里傻气的高中生少女到懵懂挑战母亲角色的女孩“花”,到嫉妒刚出生妹妹的四岁小男孩,虽然有关于怪物世界的幻想,有对网游拯救世界的幻想,有对狼人世界的幻想,但不能改变的是细田守的内核,那些温暖的、美丽的人与人的情感关系。

  永怀希望

  虽然说,在细田守的电影世界里,也有伤痕和感伤, 有内向和迷失,有打击和不安,但他的电影又是永怀希望的。不同于宫崎骏般心怀天下的宣言:“我希望能再次借助更具深度的作品,拯救人类堕落的灵魂”,细田守曾这样表述过自己的创作理念:“创作电影,观看电影,是表明这世界仍然有希望的一种行为,尽管也许那时候的自己并不幸福,但还是应该大声喊出,人生是可以幸福的,那正是那些不幸福的人才有权利创作和表达出来的 。”

  《狼的孩子雨和雪》中,女孩“花”的父亲去世前这样告诉她:“即使是痛苦难过的时候,就算勉强自己也要微笑,那样一般都能战胜困难。”《夏日大作战》里的曾祖母在网络战的关键时刻,打电话告诉孩子们:“决不能放弃,最重要的就是不放弃。你一定可以的,我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的。”《怪物之子》里的女主角枫在男主角黑化的瞬间说给他听:“我有时也会痛苦得不得了,无可救药,感觉心中有什么要喷涌而出,不止你, 不止我,肯定大家都跟你我一样,所以,不要紧,所以, 不要紧。”还有《穿越时空的少女》里那永远在向前奔跑的少女,那一句“马上去,跑着去”,细田守永远在用电影传递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和永不言弃的坚定信念。

  不同人生阶段、不同生活机遇,谁不曾经历过人生的低谷呢?细田守的电影是一枚枚希望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在那些失落的观众的生活里生根发芽,结出稍许希望和勇气,让人们相信:不要放弃,向前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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